
近年来一直遭受批评的好莱坞化倾向在今年的主竞赛单元有了明显的停抑,索德伯格、查理·考夫曼和伊斯特伍德的入选显然也更接近“革命阵营”,更何况评委会主席请了“坏小子”西恩·潘。上一个“坏小子”昆汀2004 年做主席的时候,就把金棕榈大胆地送给了《华氏911 》,搞得导演迈克尔·摩尔上台说,“我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对评委会和影展的钦佩和感激。”你也不要忽视了西恩·潘的口味!而且,昆汀也将登上今年的大师讲座。
事实上,今年的怀旧气息足够浓重:新浪潮五十年、俄罗斯电影诞辰一百年、戛纳停办风波四十年、“导演双周”四十年。官方海报毫无预兆地向大卫·林奇致敬,曾是吉姆·贾木许的《神秘列车》、今村昌平的《鳗鱼》、杨德昌的《一一》、肯·罗奇的《风吹稻浪》等影片海报设计师的皮埃尔·科列(Pierre Collier )从大卫·林奇的摄影作品中寻得灵感,这种大胆的做法堪比2006 年海报向《花样年华》的致敬,而王家卫《东邪西毒》的修复版也将是本届戛纳特别放映的影片。
海报神秘的黑色感觉不代表今年的故事会像去年那样死亡气息浓重,由于整体向欧式文艺片的倾斜,会有更多迥异于好莱坞的富有创意的故事出现,但也难免会惹上晦涩的麻烦。而众多政治题材的出现如果和评委会之间心有灵犀,则可能在最后的奖项上让我们目瞪口呆。从观众的角度考虑,《夺宝奇兵4 》、《功夫熊猫》这样的参展影片才是毫不遮掩地定位了当前戛纳的性质:这是个法国人张罗的大型卖片会。
事实上最可能拆台的是法国人,这是他们的传统。40 年前,戈达尔在戛纳提议建立“法国电影基本状况管理委员会”,意图对电影界进行清算,这显然比之前十几年特吕弗攻击“法国电影的优质传统”野心更大。这一届也有此危险,4 月号的《电影手册》上就做了2008 版的“法国电影基本状况”的专题,并推出了由电影工业各类人员组成的“法国13 人小组”(le club des 13 )。他们质问“在政府资助如此慷慨的法国,为何电影越来越糟?”,也为阿伦·雷乃的新片无人投资愤怒。不要指望一个商业和消费主义至上的社会能认真对待他们的声音。但有这种声音,对怀旧者和戈达尔、贝托鲁奇、波兰斯基等见证者总是一个不小的安慰。
评委会主席:西恩·潘“同志”
演技好、有个性的演员本就不多,能通吃几大电影节的更是罕见。西恩·潘做到了。如果说柏林、戛纳、威尼斯、奥斯卡影帝大满贯使这个新晋评委会主席星光闪耀的话,去年颇受好评的导演作品《荒野生存》肯定会让他底气大增。
即使因对麦当娜和众多记者饱以老拳而名声不佳的时候,评论也没有怀疑过西恩·潘的演技。这个“坏小子”对电影是十分严肃的,“电影绝对不仅仅是娱乐,如果你要真正的娱乐,你可以去夜总会看艳舞,你可以去喝酒。但是电影不一样,电影的力量太强大了,这注定它不可能仅仅是娱乐,它必定要有人文关怀,但总得来说,现在的好莱坞充斥着太多的垃圾。”
西恩·潘的新角色也许足够人文关怀,他在古斯·范·桑特的《米尔克》中出演同性恋社会活动家哈维·米尔克,这是首个在公开同性恋身份后参加选举的政治人物,并在1977年入选旧金山市政管委会,却于1978年11月27日被仇视同性恋的前市府官员枪杀。他生前为同性恋权益全力鼓呼,死后则引发了同情和支持,他的名言是,“如果一颗子弹能够穿过我的脑袋,就一样能摧毁千家万户”,愤怒的群众感受到了这一点,通过游行等举动强力推进了同性恋者平等地位的实现,这甚至还涉及到白宫政治。他也因此入选《时代》“20世纪最重要100个人”,许多社会机构都以他的名字命名,纪录片《哈维 ·米尔克的时代》(1984)则是第一部获得奥斯卡奖的男性同性恋电影。遗憾的是,影片没能出现在最终的名单中。他还在《雨人》导演巴瑞·莱文森的新片《刚刚发生什么了?》中,与罗伯特·德尼罗演联袂演出,影片的高潮正是发生在戛纳电影节。这部影片也会是本届电影节的闭幕片。像《格瓦拉》以及重现1982年以色列对巴勒斯坦难民的 大屠杀的《和巴什尔跳华尔兹》等政治题材应该都颇合他胃口。更何况后者是由一位以色列导演阿里·福尔曼执导的,这不比去年瓦依达推出《卡廷惨案》的勇气小。
西恩·潘领衔的评委会称得上星光闪耀,包括娜塔丽·波曼、去年在《控制》和《没有青春的青春》中有精彩演出的德国女星亚历山德拉·玛丽亚·拉那,以及执导过《你妈妈也一样》、《人类之子》、《哈利·波特3》等片的墨西哥导演阿方索·卡隆、《热带疾病》的泰国导演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光荣岁月》的导演拉契得·波查拉。
另外,侯孝贤继去年的贾樟柯后,出任“电影基石”及短片单元评委会主席,而“一种关注”和金摄影机奖主席重任则落到了费斯·阿金和布鲁诺·杜蒙身上。
娜塔丽·波特曼
小精尖的好莱坞阵容:“格瓦拉”+朱莉换子疑云+考夫曼恐怖片+伍迪·艾伦式男女
1989年,26岁的索德伯格凭《性、谎言、录像带》获得金棕榈时,就有了影坛金童之称,风头压过了当年凭《流浪者之歌》拿到最佳导演奖的库斯图里卡。但接下来的作品频频触礁,直到新旧世纪交接之时连续推出《毒品网络》和《永不妥协》又获新生,当然,近年的过度商业化的“罗汉系列”又令人招来怀疑的目光,其他严肃题材电影也口碑不佳。然而无论如何他都是世界影坛不容忽视的重要力量,他带来了两部新片同时竞逐金棕榈:《阿根廷》和《切·格瓦拉》(又名《游击队》)。前者讲述格瓦拉参与推翻古巴独裁统治的故事,后者则集中在他去世前,特别是1964年赴纽约参加联合国第十九届代表大会的那段,正是在那个传统的西装阵容里,他的橄榄绿军装和雪茄烟传遍了世界,甚至淹没了他对世界政治的阐释及对美国的批评。索德伯格难免会将近年来的政治心得融入其中。但舆论对他的期待不会止于艺术上的成就(之前的《摩托车日记》视听上已经足够愉悦了),因为这个四十年来最被浪漫化的革命代表和时尚符号早已淹没了切真实的存在,正像墨西哥“副司令马科斯”所说,“你只是作为一个神话才有存在的价值,你自身并不存在。”
但索德伯格显然属于少数几个对真相有穿透能力的影人,他借助本尼西奥·德尔·托罗的表演,正是要寻找“他到底是谁?”影片没能赶上去年纪念格瓦拉遇难四十周年的喧嚣,来到对拉美文化一贯亲和的戛纳,或许更合适。人们也有理由期待,这会是最重要的两部格瓦拉传记片。此前,由于进度问题和导演坚持要两部片同时入选,戛纳一度想放弃,最后合并成4个小时的《切》参赛的结果则突出了这两部片在官方心中的分量。
《换子疑云》是伊斯特伍德第五次角逐金棕榈,此前的分别是《苍白骑士》《白猎人,黑心肠》《爵士乐手》和《神秘河》。这部由安吉莉娜·朱莉和约翰·马尔科维奇主演的惊悚片,虽然是基于1920年代洛杉矶的新闻事件,但伊斯特伍德却有意回避这种参考,“重要的是它是否是个好故事,以及能否被很好地讲述。”朱莉会是影片的焦点,她认为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困难的一个角色,“每一天,几乎每一场,都要哭”。导演认为她干得不错,展现了“一个女人伟大的力量”。影片拍摄创新颇多,伊斯特伍德经常在片场拿着一个无线视频设备查看拍摄的细节。
美国片今年的焦点很可能会聚拢到“鬼才编剧”查理·考夫曼的导演处女作《纽约提喻法》中,其自《傀儡人生》(1999)以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延续到了新作: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剧院导演,生活和工作皆不如意。烦躁的他决定在新戏里建造一个跟实物同样大小的纽约城,想要躲在戏中寻求安慰。曾以《卡波特》赢得奥斯卡影帝的菲利普·塞默·霍夫曼,饰演这个导演。和早期作品一样,考夫曼有意引入关于家庭、男女关系乃至于真实的主题,类似于他早前编剧的《成为约翰· 马尔科维奇》《改编剧本》《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他描述这部电影是“毛骨悚然的”,但绝非传统的恐怖片。他肯定不会那么“传统”的。
伍迪·艾伦的新片《午夜巴塞罗那》不仅聚集了斯嘉丽·约翰逊、佩内洛普·克鲁兹、丽贝卡·豪尔以及哈维尔·巴登的豪华阵容,而且是其最拿手的两性题材,自然是关注的焦点。影片在2007年曾遭受极大争议,因为巴塞罗那市政厅和加泰罗尼亚政府各提供了100万和50万欧元的资金支持,相当于全部预算的 10%。伍迪·艾伦被称为“巴塞罗那”的朋友,当地政客争相与之拍照,期望借此提高该地区的国际影响。虽然伦敦人都抱怨伍迪·艾伦在《赛末点》和《独家新闻》中对城市的描绘不够正面。另外,影片以西班牙语配音,这是西班牙自1941年来的传统,因为弗朗哥政权需要审查员能够方便地找出不受欢迎的内容,甚至时至今日,有些西班牙演员参与的电视节目仍然采取重新配音的形式。也由于这种政府背景,该片很可能已被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预定,但能在戛纳首映,也算是对这届盛会的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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