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将来懂得去辛酸地回忆

张海龙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这是一位逝去的母亲在手机上写给怀里孩子的短信，我们无法想象她濒死前那一刻的百感交集，却被这种让人心碎的爱催下了泪水。

那是5月13日中午，救援队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废墟间隙，她双膝跪地，整个上身向前匍匐着，双手扶地支撑着身体——她这个抵死保护的姿势下面，是一个还活着的孩子。他躺在一条红底黄花的小被子里，大概有三四个月大，因为有母亲的身体庇护，孩子毫发未伤。有一部手机塞在被子里，屏幕上是那条已经写好的短信。

       这条短信永远不能发出了，却被我们所有柔软的心灵接收。我们看到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还在沉睡，浑然不知这世上的巨变与生离死别，于是忽然大恸，悲伤得不能自已。

       同天下午，都江堰河边一处坍塌的民宅，一名年轻的妈妈双手抱着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蜷缩在废墟中，她低着头，上衣向上掀起，已经没了呼吸。怀中女婴依然含着母亲乳头，吮吸着，红扑扑的小脸与母亲粘满灰尘的双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救援者小心地将女婴抱起，离开母亲的乳头时，她立刻哭闹起来。在场的人无不掩面。

       这个场景同样令我们不能释怀，爱的力量太强大，强大到近乎本能，强大到这爱足以像一把利斧那样劈开我们所有人心中那冰封的大海。有人说，即使是一个坏蛋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动容，也会被触及心灵最柔软之处，也会眼泪夺眶而出。我信。在人类最普遍的情感面前，没有人是铁石心肠。

       地震中，那些孩子的脸让人难忘，他们如此小而无知，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他们看不到地面上那些摧崩的苦难，也看不见青草如何生长。他们哭喊着来到这个世上，还只具备最简单的痛感和饿感，他们知道母亲的怀里是最可依赖的甜美之乡，却不知道那个怀抱已经在渐渐冷却，母亲慢慢逝去，留下他们孤单地活在世上。

       凤凰卫视里，苏芮的歌声在反复缠绕：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我亲爱的小孩/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而作为哀歌，我更愿意为这些孩子们献上罗大佑那首《摇篮曲》：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当三月阳光轻轻抚照着大地/春风也带来了青草成长的消息/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当流水悠悠飘来花香的醉意/春雨也滋润了绿叶萌芽的奇迹/让孩子们留下一些尘封的记忆/让他们将来懂得去辛酸地回忆/母亲的怀中有多少乳香的甜蜜/睡梦里伴有多少轻柔的细语……

       希望所有地震中这些经历悲伤的孩子，以及地震之外那些目击伤痛的孩子，都能在将来懂得去辛酸地回忆，都能在将来懂得更好地去爱。愿人心温柔，大地平安，万物生长。

       灾难发生在五月，本是鲜花怒放之时，却成举国哀悼之势。接续而下，该是孩子们每年热盼的六一儿童节。只是，这一年，我们必须节制欢乐，懂得向生命致意。孩子们也是一样，他们也要适时地懂得哀伤。

如我五岁的女儿咪咪所说，默哀那个时候，不能笑。